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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洲第一大学”背后的开发商们 跑马圈地大举造城,三位校领导被拉下马

临沂大学御景湾小区外景 ■中房报记者 唐洪涛/摄

中房报记者 唐洪涛 济南、临沂报道

不到临沂,不知道“亚洲第一大学”在哪儿。

临沂是革命老区,2010年,临沂师范学院更名为临沂大学,新校区占地面积7600亩,校舍建筑面积110万平方米,网上是这样介绍的:“是中国占地面积最大的学校,图书馆、实验中心、艺术中心、体育中心皆为亚洲高校建筑面积最大的建筑之一……”为此,当地人送其一个封号:“亚洲第一大学”。

最近,让临沂大学走入人们视线却是一件令该校师生尴尬的事情:7月6日,临沂大学原党委书记丁凤云贪污、受贿案在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宣判,判处有期徒刑11年,并处罚金人民币70万元。

丁凤云所购别墅就在御景湾 ■中房报记者 唐洪涛/摄

丁凤云一案中,控辩双方争议最大的是一套别墅,丁凤云被指以低于市场价数百万元的价格购买开发商淮海建设集团开发的教授花园别墅,差价从淮海公司应支付给临沂大学的公款中抵扣,从而侵吞公款。

丁凤云资料图

淮海建设集团是一家什么样的公司?为何会牵涉其案?该笔交易是如何达成的?“亚洲第一大学”里还有哪些开发商?中国房地产报记者近日赴临沂大学进行了调查,发现大学城里的开发商真不少,而淮海建设集团与临沂大学算得上颇有渊源,其当家人原来是临沂大学的校友;除此之外,有的开发商通过与临沂大学合作办学拿地,在营销中还以该大学里的高尔夫场地做卖点。业内人士表示,在大学城里进行房地产开发可以大大节省土地成本,因此被房地产商视为一条不错的生财之道。

“淮海”在大学城拿地的背后,当家人原来是校友

临沂大学确实大。7月12日,临沂大学门岗值班大姐对前来采访的中国房地产报记者说:“从大门口到教工住宅区,最好是开车,要是步行,就太远了。”所幸校园内配有电动观光车,许多大学生乘坐此车穿行校园,记者为了真切地体验一番“亚洲第一大学”,选择了步行。

足足用了一小时,记者才抵达了临沂大学教授花园——御景湾。这个小区体积庞大,配有篮球场、网球场,小区内既有高层住宅,也有洋房、别墅,那一排排五层楼的联排别墅位于小区最东边,紧邻滨河路,一条名唤祊河的河流与其偎依相伴,称得上是名副其实的河景房。据临沂大学教工透露,丁凤云低价购买的别墅就在其中,只不过案发后,她已将别墅退回。

临沂大学教职工生活区(御景湾)的相关开发信息 ■中房报记者 唐洪涛/摄

御景湾在网上的资料显示,其由山东淮海置业有限公司投资开发,总占地面积960亩,建筑面积为78万平方米,共分三期开发,一期包括28栋四联排别墅,4栋小高层、4栋花园洋房,联排别墅采用意大利托斯卡纳建筑风格,户型面积从220平方米到290平方米不等。

记者注意到,在御景湾别墅的外墙上标有临沂大学教职工生活区住宅楼的相关信息:建设单位为临沂师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尹永星。这家临沂师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又是什么来头?

临沂大学内的高尔夫庄园 ■中房报记者 唐洪涛/摄

有知情者称,临沂师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是临沂大学自办的房地产企业。工商登记材料显示,临沂师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成立于2005年,注册资本5000万元,该公司最初的股东中,既有山东淮海置业有限公司,也有多人在临沂大学担任要职,其中临沂大学费县分校原党委书记李琳于2014年被查办。如今,该公司的股东结构已发生了变化。记者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到,目前,临沂师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结构如下:山东淮海置业有限公司占股82%,尹永星、黄建芹、崔茂存各占6%。其中,尹永星为山东淮海置业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总经理,崔茂存为山东淮海置业有限公司董事长。记者进一步查询得知,山东淮海置业有限公司隶属于淮海建设集团,淮海建设集团又隶属于淮海融泰控股有限公司,后者董事长为崔茂海。

崔茂海是何许人也?此人堪称临沂商海传奇人物,1986年毕业于临沂师范专科学校物理系,就职于苍山一中,成为了一名教师,1995年曾获得“全国优秀教师”称号,1996年辞职下海,进入建筑业,先后任山东省重点建设实业公司第九工程处施工管理经理、临沂市海通路桥基础工程有限公司、淮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等职务,2015年至今,任淮海融泰控股有限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崔茂海资料图

临沂师范专科学校与临沂大学更是渊源颇深,临沂大学1958年建立,1959年,原临沂大学师范科改为临沂师范专科学校,后来又几经更名,1999年,该校与临沂教育学院合并建立临沂师范学院,2010年11月,经教育部批准,该校更名为临沂大学。

崔茂海毕业之后,始终与母校保持着联系,举行报告会、捐资捐款、吸纳毕业生就业等,参与母校建设就更顺理成章了。

卖房之余又涉足信托,更把高校领导拉下马

在淮海建设集团的发展壮大史上,临沂师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绝对是值得一提。2011年6月26日,淮海•御景湾营销中心启用仪式上,时任淮海建设集团的董事长崔茂海亲自出席,重视程度可见一斑。御景湾项目自称以“非物质豪宅”打造临沂领袖楼盘,加之其依托的临沂大学城资源,成为当地房地产市场上的一道独特风景,该项目中的别墅大约有160套,每套面积都在数百平方米以上,居住者主要是学校的行政领导和级别较高的教授,当年这些别墅的售价只有每平方米2500元。而现在呢?记者在一家房产中介的房源榜上看到,一栋教授花园350平方米的别墅售价为365万元。

临沂师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仅卖房子,还涉及信托。中国房地产报记者找到了一份《淮海建设集合资金信托计划》,该计划于2012年推出,起点300万元,规模15000万元,预期年收益率:300万元以下10%,300万元-600万元11%,600万元以上12%。投资方向主要是向淮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发放信托贷款,用于补充该企业运营资金。风险控制方面,临沂师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约146亩国有土地使用权及14701平方米在建工程提供抵押担保,崔茂海及其配偶孙桂玉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临沂师苑房地产和中铁联合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

临沂大学围墙内正在进行房地产开发 ■中房报记者 唐洪涛/摄

淮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官网显示,该公司2009年迁至济南,注册资本金达3亿元,产业覆盖山东省各大城市,业务范围涉及公路、铁路、市政、园林等板块,先后参建了津汕高速公路、京津高铁、临沂澜泊湾房建、青银高速禹城南互通立交等不同专业类型的工程项目。

临沂师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让淮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如虎添翼,却也让其蒙羞,因为御景湾的一栋别墅,临沂大学原党委书记丁凤云退休前倒台。

据悉,2010年,丁凤云就任临沂大学党委书记后,看到前任校领导都住了别墅,感到十分不平衡。此时,该校主管基建工作的原副校长李富山找到丁凤云,建议其以小高层住宅的价格购买淮海置业有限公司开发的别墅楼,购房差价款就从淮海置业有限公司欠临沂大学的款项中抵扣。2012年8月到9月,丁凤云、李富山及另一位副校长分别以100余万元的价格,购买了市场价值300余万元的别墅,购房差价款共计717余万元。

临沂大学与高耸的塔吊为邻 ■中房报记者 唐洪涛/摄

丁凤云等人低价购买别墅的事情被该校教工举报,2014年9月28日,丁凤云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被宣布接受组织调查,次日,李富山被双开。

在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丁凤云审判过程中,公诉人指控,丁凤云贪污700多万元。丁凤云却当庭翻供,提出自己不应对这笔钱负责,将全部责任推到李富山身上,是后者提议用公款低价购买。不过,公诉人指控,在贪污购房差价款的犯罪事实中,作为临沂大学党委书记的丁凤云,同意李富山的提议,决定了以教职工购买小高层的低价格购买御景湾联排别墅住宅,差价款由淮海置业有限公司欠临沂大学土地款中抵扣,在随后的缴纳购房款、签订购房合同、签订收房手续等行为中,更能体现出其对抵扣房屋差价款、造成公共财产损失的直接故意。

值得一提的是,在丁凤云之前担任临沂师范学院党委书记的徐同文也已落马。2014年4月28日,他在齐鲁工业大学党委书记的任上被山东纪委带走,2015年9月被判13年。

一所大学,三位校领导接连落马,临沂大学成为了人们的笑谈,丁凤云更是成为了2016年山东省全省领导干部警示教育大会上的反面教材。

7月13日,在淮海置业有限公司位于御景湾的办公室,当记者谈到丁凤云一案,员工们均闭口不谈,该公司综合事务部的魏主任先是表示要向领导汇报,后来又干脆拒绝了记者的采访。

“最后一块地”正在开发,打出高尔夫旗号

丁凤云案影响虽大,却丝毫无碍临沂大学城的开发。

“高尔夫庄园”与“御景湾”相距不远,工地上机器轰鸣,塔吊高耸,“可以让你赚钱的公寓”的广告语字如斗大,夺人眼球。售楼处旁竖立的规划方案调整批前公示牌显示,该楼盘由临沂华仁鹰谷置业有限公司开发,用地规模为12公顷,总建筑面积33万平方米。

高尔夫庄园的售楼小姐对记者说:“这是临沂大学城最后一块地!” 据介绍,该楼盘包括高层住宅和公寓。高层是住宅用地,70年产权;公寓是商业用地,40年产权。“咱这个项目就在大学城里面,一期都已经卖完了,都让大学老师买去了。公寓还没认筹,正在打地基,价格没出,首付两万元即可,月供由于有返利,每月只需八九百元。”

为了促销,这处名为高尔夫庄园的楼盘还打出了高尔夫的旗号。售楼小姐说:“我们项目西边有高尔夫球场,业主可以进去打球,正常收费。”记者提出疑问,国家现在禁止私建高尔夫球场,为什么这里还有?“现在只是有个练习场。” 售楼小姐表示。

记者随后拨打了规划方案调整批前公示牌上的临沂市规划局监督电话,接线人员说,该地块虽然在临沂大学内,但是已属于建设单位所有;至于高尔夫球场,是属于临沂大学的,该项目只是把它当做一个卖点。

记者了解到,2012年,临沂市政府引进青岛华仁世纪集团,合作建设临沂大学高尔夫球文化产业学院,在划拨土地上顶风建设了1000多亩地的18洞高尔夫球场。据悉,这在全国高校中属唯一。如此一来,“华仁”能够在临沂大学内拿到土地,也就不足为奇了。

记者又了解到,今年1月22日,山东省住建厅曾宣布完成了山东省高尔夫球场清理整治及全面核查工作,山东全省共有高尔夫球场55个,依法取缔12个,其中就有临沂华仁高尔夫学院高尔夫球场,系利用校区内绿地违法违规建设球场。该球场已被勒令停止经营行为,土地按照规划恢复原状,消除了球场特征,拆除了违法违规建筑物。

不过,从高尔夫庄园的营销形势来看,高尔夫仍是一大卖点。

各地掀起大学城建设潮,节省土地成本令开发商趋之若鹜

随着高校扩招,各地纷纷兴建大学城。以山东省为例,只有山东大学一所重点高校的济南就有三座大学城:长清大学城、章丘大学城和彩石大学城,其中长清大学城占地约43平方公里,目前已有10所高校入驻,章丘大学城更多,包括民办大学、技师学院、民办培训学院在内有16所大学;日照有日照大学城,有7所大学入驻;青岛则有青岛科技园和黄岛大学城,分别有5所大学和6所大学……

从1998年教育部推动大学联合办学方针以来,大量政企结合的大学、二级学院出现,而大学城也是越建越大,究竟谁是亚洲第一,网上甚至起了纷争:临沂大学占地面积7600亩,四川广汉的中国民航飞行学院占地面积17600亩,河北廊坊的东方大学城首期规划就有一万多亩, 其中,高尔夫球场就占了6640亩地,还有别墅、度假村甚至夜总会……

大学城争相开建,许多开发商也想从中分一杯羹,在大学城开发商品房,拿地成本低甚至没有拿地成本,单这一项就足够诱惑了。地产界资深人士、青岛房地产投融资中心主任龙江老师告诉中国房地产报记者,学校用地是划拨用地,一般模式是由政府投资,传统模式是学校的基础设施如教学楼、宿舍等由政府负责,而教工住宅就进行开发。另一种模式是政府与企业合作,企业招商引资引来大学,政府为了奖励,就会出让土地,允许其在大学周边利用部分地块再进行住宅和商业开发,有时还发给补贴,由学校开发或者委托开发。而企业与高校合作办学的一个主要目的,是可以低价征得教育用地,获得优惠政策投入基本建设。龙江说:“这就成生意了,如此一来,房地产开发企业就非常乐意。比如山东大学在青岛蓝色硅谷办青岛校区,校外住宅均价是7000多元每平方米,还是毛坯房,校内住宅是5000多元每平方米,还带基本装修,就是由于是出让地,价格便宜。”

业内人士指出,由于资本的逐利性,一些高校放下教育的架子,开始与开发商合作办学;开发商则钻起了教育地产的空子,以办学为由,改变地块属性,变身为教育地产,从中获利。两者一拍即合,由此也带来了一系列问题,腐败问题就是其中之一,临沂大学的三位校领导为什么能以低价从开发商手中买到别墅,原因就在于此,而他们的落马也成为了前车之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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